论民主与专制的二元叙事
- 何成文
- Ap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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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该如何判定国家性质及评估未来人类自我治理的前景
(征求意见版)

李伟东(中国战略分析智库研究员,YouTube油管今日世界讨论小组成员)
内容提要:
1,本文要解构被舆论长期认为是民主和专制国家的经典模版,即美国和中国,其制度运作背后的底层逻辑(包括历史经济和文化)
2,民主与共产主义一样都是从未实现也无法实现的理想乌托邦。世界上不存在民主国家,除了少量君主专制国家,其他都是共和制国家,包括君主立宪共和、多党共和、一党独大共和及一党独尊共和。比较各国制度治理的优劣,只能用各自的“共和度”比较。
3,民主VS专制,是美西方建构的认知战话术,一是为了拉起价值观同盟,二是为了给对手国家贴上恶劣的专制标签,然后挑起阵营对抗及用打击专制名义打击对手,扩大自己的地缘利益。
4,世界仍在霸主控制的丛林之中,霸主的规则就是拳头规则。世上不存在被霸主贴标签以便打击的专制邪恶轴心,真实存在的只有美以恶霸轴心,他们正在中东烧杀抢掠。走出丛林需要中国的主权平等及和谐万邦的哲学引领。
正文如下:
一,二极管思维
长久以来,西方的教科书和宣传机器在我们很多人的头脑中植入了这样一种认知:即国家有好有坏,民主选举的是好的,专制独裁的是坏的。好的国家因为民主,所以经济好,社会好,还爱好和维护和平,民主国家之间也不打仗。坏的国家因为专制独裁,所以经济不好、社会不好(社会凋敝、无法治无公平),对外则是战争策源地。坏的国家可能结盟为邪恶轴心,对抗民主国家联盟即民主世界。因此民主国家有权打击、封锁、制裁和颠覆那些坏的国家,维护世界和平并把坏的国家变成好的。民主国家打击专制国家,等于上帝拯救世界,符合天道和历史进步。
这套逻辑,构成了我们很多人今天的二极管思维,即这个世界是非黑即白的,是由天使国家(民主的)和魔鬼国家(专制的),构成的二元对立世界。
因此我们就用这个二极管思维来判断国家性质,并把自己的尊敬赞美向往和维护投射给民主国家~尤其是投射给所谓民主灯塔国家,把鄙视诅咒厌弃和破坏施加给专制国家~哪怕她是自己的祖国。长期以来这一直被认为是天经地义的。并且对“抹黑”民主国家的言行无比愤怒,对稍加客观描述专制国家(都谈不上赞扬)的言行,充满鄙视,骂之啐之恨不得撕碎之。我们实际上在不知不觉中都成了民主拜物教的信徒。
在今天看来~基于实际历史过程的反思和醒悟后,上述说词是不是有点像民主国家推销自己的广告语和美丽面纱?民主国家真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好吗?而被他们定义的专制国家真有那么坏、真是人间地狱和国际魔鬼吗?
你可能没有想到的是,国家作为国际社会的地缘利益主体,在国际竞争中,很可能为了自身利益,设计出一套价值和道德标签,把自己包装和形容成好的(民主的),把竞争对手包装和形容成坏的(专制的),以便自己能够得道多助、获取更多利益。这是一套广告推销手段,类似于公司竞争手段。冷战以来至2024年的历史,我们一直都活在“西方民主国家”这套极为成功的广告话术之中,隔着面纱看民主国家。直到川普总统出现并亲手撕掉民主面纱,赤裸裸地露出地缘争霸和霸主横行的本来面目。这个话的意思是,二战后美国一直是横行的地缘政治霸主,但披着民主面纱,川普只不过开始了本色演出,不再装了。
其实,民主国家的优越感和光荣形象,是自我赋予和人为拔高的,甚至拔高到灯塔和民主拜物教的程度,为的是让人膜拜和佩服这个国家,同时就可以把所谓非民主国家打入坏人甚至恶魔行列,可以任凭伟大的民主国家打压处置,这代表正义(上帝意志)和真理。到今天,我们应该明白了,国际上的国家关系基础仍然是丛林原则,弱肉强食,霸主可以予取予求、为非作歹,乃至狂轰滥炸,每天都在夺走人类的生命。这仍然是个不幸的世界,并且更加不幸的是,霸主还戴着民主光环,自我赋予正义,你还需要对他的屠杀顶礼膜拜!
二,解构民主
1,除了古希腊的市民直接民主,其他近代变种的民主,都没有真正实现词源意义上的“民”主。在放大样本中,民不可能主。所有民主国家都是伪民主。
在小样本中(如一个城邦或小规模的自治郡县),大众直接投票选择官员和执政方针是能做到的,但这也不能叫全民民主,只是压倒少数的多数人的代表“主事”。多数人在较宽容情况下,可以保证少数人的部分利益(但也不可能达成少数人的全部意愿),但也可以形成多数人暴政。
2,从希腊民主到后代的所有民主国家,其国内矛盾解决方式和国际矛盾的最后和平解决方式,都是从砍人头到数人头,用多数压制少数的方式决定方向。这不叫民主,因为少数派做不了主,只能听凭多数派做主。这叫族群或国家间握手言和,即共和,即“你打不过我,你就服了吧”,或者用海盗开赌场的方式“咱们不打架了,赌桌上见,靠大小点定胜负,赢者通吃,愿赌服输!”
这就是“不太坏的制度”。
其实,让所有人即人民自己来做主决定国家政策,基本是做不到的乌托邦梦想,因为人数众多之后,各种意愿的信息表达会交叉成为一种混沌状态,没有任何一个人或一个党能平衡这些信息,哪怕是让大多数人满意都做不到。最后竞选主题会演变为特别有争议的具体问题,如变性、移民、竞选者帅否、候选人的许诺漂亮否、谁是威胁我们的魔鬼,等等。这些与国家的整体治理的重大政策根本无关,即民主的劣质化或民粹化不可避免。这种乌托邦最后都得依靠全能的神来平衡所有诉求,或神的代理人或超人来指挥,所以候选人经常把自己打扮成神或神的代理人,如川普。全民选举并最后票决,少数服从多数,那个多数就被理解为神的意志,所以少数才能服气。因此所谓民主在内涵气质上就有选出独裁者的倾向。
有意思的是,无独有偶,共产主义乌托邦,与民主乌托邦都有同样的气质,需要人间神~如毛泽东来统辖,然后用平均主义来平衡所有人的混乱多维的诉求。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无论民主理想,还是共产主义理想,都与一神教的终极裁决者(上帝)密不可分:要么是上帝的化身=人民(全体人民的意志就是上帝的意志表达),要么是上帝的无形之手才能创造出的状态=共产主义。
千百年来,人们都在追求乌托邦理想,追求民主或者共产主义,并且不惜为此流血牺牲。而且这两者在哲学和道义层面上并无本质区别,都是人人平等人人自由人人富足的意思。但人类目前力所能及所创造出的最好制度,只有共和,即在挣扎着走出丛林的过程中,彼此说咱们别打了,握手言和吧,少数服从多数吧。而少数服从多数了,就不可能真正地人人平等自由富足。因为少数服从多数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文明表达。再加上资本主义的底层逻辑对强者~即富人的加持及获得更多选票的可能性,人类自建立共和制度以来,无论是贵族共和、精英共和、多党制共和、两党制共和,还是一党制共和(请注意这个一党制共和,后面会专门论述),都受到资源禀赋、经济模式和政治冲突的制约,都未能真正实现人人平等自由和均富,无论是标榜民主的国家,还是标榜人民共和的国家,都未能实现上述目标。我们能比较的只有谁的共和程度更高更好而已。
再次强调:用少数服从多数的票决来解决争端,不是什么民主制度,而是共和制度。而在西欧能够率先建立共和制度,这完全是因为西欧的历史是封建领主割据及小规模争霸,以及海盗掠抢,后来扩大到世界范围内争抢殖民地的争霸,直到世界大战,实在是打累了。靠打仗无法根本解决矛盾冲突,只能用国内共和和国际共和的方式解决。应该说这是智慧的解决方式,但不是什么更高级的民主方式,而是用票决方式握手言和。用共和方式保留封建小领主的自治传统,也保留海盗的狂野自由,同时保留罗马帝国的帝国争霸传统,套用许成钢教授的名词:这是他们的制度基因和历史基因以及后来的资本掠夺逻辑决定的。
再进一步强调:所谓民主即少数服从多数,不过是弱肉强食的丛林规则用共和制度将其固化而已。从砍人头到数人头,看似是从野蛮到文明,但这只是站在了文明的门口,即是个不太坏的制度(不等于是好制度),但并非是真正踏进文明的好制度。他既保证不了被否决的少数的权益,也抑制不了多数的发疯行为。它只是用少数服从多数的规则暂时压抑了一国之内的流血内斗,改成在议会里舌剑唇枪,但不保证闹到不可开交时再内战~这类案例比比皆是(中国1911年后的历史就是例证之一)。只要一国之内出现对立性政党,内战随时可能爆发。
再看国际关系,不论多少个国家内部实行了的所谓民主制度,都改变不了国际关系的丛林规则的本质。二战后美国试图用国际关系的民主化实际上是共和化~建立联合国和多领域国际组织,用少数服从多数决定国际大家庭事务。但事实上它建立的是霸主体系和制度,用专制(世界警察)和独裁来治理国际社会。多数票并不能否决霸主意志(如对待古巴和巴勒斯坦的多数意见,并不能阻止霸主一意孤行),他经常否决多数意见,并经常在全世界各地砍人头。
3,现在咱们来说说打着民主旗号的共和制度
共和,古以有之。在古希腊的直接民主(即多数强权)被马其顿彻底终结后,真正有效的政治制度是罗马共和制(执政官元老院和公民大会的三权分立模式),存续了482年,比中国的两汉(423年)时间都长。后来为了维系庞大帝国的霸权统治和军队国家化的需要,以及抑制平民大会日益暴民化倾向,不得不改变适应小国寡民的共和制,而改成中央集权的元首制或皇帝制,又存续了1480年(从公元前27年到1453年东罗马帝国灭亡)。世界上叫做罗马的国家(从王政时代到东罗马灭亡),总共存在了2025年,其中加入共和基因的时长有1480年(东罗马帝国也保留了元老院~虽然慢慢变成了荣誉机构,对皇帝的制衡作用式微)。西罗马灭亡后像三家分晋般冒出来的法德意三国,也都被注入了共和基因。
有意思的是,中国的共和制度,从西周的贵族分封共和制和礼制治国,到皇权专制之下的宰相内阁制(皇帝与贵族的共和协商机制),以及全国的郡县制共和体,也存在了三千多年。
咱们先说清楚西方的共和制,以美国为为代表。然后再说中国的共和制。
完整接续共和基因包括三权分立制度的,以及罗马普世帝国基因的是美国。
美国立国先贤们创立的美国宪政制度,直接模仿了罗马共和国的宪政制度(这在联邦党人文集中记载的很清楚):总统制仿照了罗马有任期的带有君主制元素的执政官,参众两院仿照了罗马的元老院(有贵族制元素)和公民大会(有立法、选官和宣战媾和权力,继承希腊的多数人票决权力,姑且叫做“民主”权利),并且把这些记入文字构成了一部成文宪法,弥补了罗马没有成文宪法的不足。
美国不仅继承和发扬光大了罗马共和国的宪政精神,还进一步继承和发扬光大了罗马的普世帝国,地中海曾是罗马的内湖,而全球海洋则都是美国的殖民地和内海,它用八百多个军事基地控制了全球海洋及所有重要通道,并在基地内实行治外法权,也就不用再占领那些基地所在的国家了,控制他们就行了。从这个意义上说,美国是当今最大的殖民主义普世帝国,是真正的第三罗马帝国(曾有纳粹帝国和俄罗斯帝国把自己命名为第三罗马帝国)。不仅如此,美国还带着奴隶制建国,并保留了近90年。就是说美国不仅在西半球复活了罗马帝国,还复活了罗马的奴隶制。描述美国即第三罗马的著作有很多,如《我们是罗马吗?》(Cullen Murphy),《巨人》(Niall Ferguson),《两大共和国》(Lewis),《古代罗马与现代美国》(Malamud),,《罗马帝国衰亡史》(Gibbon)等。
有意思的是,美国立国先贤们如麦迪逊、汉密尔顿等高度警惕民主所包含的暴民政治因素,因此在美国宪法中只字不提民主,并认为美国只是联邦共和制度,选举和选票只是为了体现多数决即少数服从多数的丛林共和精神,而不是什么民主原则。说由多数人投票确认了就等于人民授权了,有了合法性了,这是曲解民主本意。民主就是要由全民做主,但这在技术上做不到,因此是乌托邦。也许未来借助AI把全民愿望计算出综合平均值,也许能实现词源意义上的民主。但由大多数人授权,可以理解为共和式授权,这个合法性可以立得住。在联邦党人文集第10篇中,麦迪逊明确区分了民主与共和,说他们追求的是共和制,即由公民选出“精英代表”来行使权力。透过代议制度来“过滤并扩大”公众观点,使其更趋于理性和公益(听起来很像中国宣称的协商民主的意思)。
那么,民主又是怎么混进美国宪政制度和后世文宣之中的昵?
这是因为1829年美国第七任总统杰克逊,取消了了投票人的最低财产限制(原来一般要求有50英亩土地或等值其他资产),使成年白人都有了投票权,投票人数从35万(1824大选)扩张到110万(1828年大选)。因此他宣称自己成了人民总统,民主从人民授权变成了人民直接参与(等于说由间接民主变成了直接民主),并且为此将自己所在的民主共和党,改称民主党。并反对精英共和,或叫精英民主。开启了杰克逊式民主,即大众民主时代。他通过大规模动员和群众集会以及报纸广告宣传,把政治从议会讨论引向街头运动。并用胜选分赃制度把大批支持者吸收进政府取代原来的精英(这像不像川普的抽干华盛顿沼泽?)。他实际上开启了美国政治的左翼时代,即民粹民主时代,与共和党坚持的右翼精英共和制形成了长期对峙局面。但至今民主党也没能把民主写进宪法,美国的民主仍是一个政党的政治主张,而非法律制度。即美国仍是联邦共和制国家,而非所谓民主国家。
美国的三权分立、宪法和司法制度、各种自由制度,以及自由市场经济,都是在共和体制下实现的,跟民主没什么关系,但却被披上了民主外衣。
4,披上民主外衣后,产生的一系列问题
第一,民主这件外衣,或称为乌托邦理想,首先成了一种价值观。在追求民主口号的鼓动下,至少两百年来,世界各地爆发了无数次民主革命。各方势力都不肯用协商共和或票决共和的方式解决分歧,非要打得你死我活决出胜负。民主口号成为各种激进革命的动员令和不妥协~为真理而战的顽强精神,如果把民主革命的目标再指向共产主义,把两个乌托邦叠加在一起,那会激起英勇无畏的理想主义精神。我们熟悉的孙中山革命和毛泽东革命,都打着民主的名义,只不过后者用的是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名义,打出胜负后,再用协商共和的方式确立新秩序。
人类经常为乌托邦理想而战,如果褪去那些光环,这不过是弱肉强食~或者反对弱肉强食的丛林战争罢了。只有共和精神:握手言和、协商票决、败者服输、赢者公平、法治规则、普世平等才能解决问题(这好像说的是人类命运共同体😅)。而多数人民意志的绝对权威、赢者通吃的民主是无法平衡全体人民的利益的。
第二,就美国内部而言,民主成为执政者的标榜和潮流后,民粹主义(将民众与精英阶层对立起来,认为人民天然正确,精英则保守腐败),一直是社会动荡的源头,最终表现为两党恶斗,你死我活。当理论上根本无法实现的大众民主成为追求目标后,所谓民主的民粹化就无法避免。共和制能够平稳运行,得益于选输一方的退让精神和执政党给在野党留下的议会博弈制衡空间。当民主理想被民粹化后,政治就越来越极端化,最后连表面民主也玩不下去了。如这次川普裹挟着民粹民意卷土重来后,民主价值观已经被他公开抛弃了。美国正在上演民主的落幕。还不知共和制所设计的三权分立制度中的司法独立制度,能不能最后挡住川普的国王化专制化趋势。
第三,再看被标榜的民主化带来的成果
首先说明,司法独立、私有财产不可侵犯、自由市场经济、媒体和言论自由,这些都是共和政体提供或保证的。加入所谓民主精神因素后增加了什么?
民主保障了司法更独立公正吗?没有。美国司法体系之痼疾:有理没钱莫进来(司法援助并不能抵消有钱人聘请强大讼棍改变判局的强势,以及司法无限期滞后的顽疾)。
民主更多保护了私有财产吗?没有,反倒是因为民粹化因素侵害了很多财产权,如不许某族群买土地、随意扣押某国财产等。
民主扩大了言论自由吗?没有。言论自由本来就有边界,如美国可以立法限制批评以色列,同时也可以要求自媒体平台限制言论(限流封号不一而足),也可以经过长期洗脑,让媒体都替自己说话讲一些套所谓左媒逻辑,把话语权掌控在自己嘴里,淹没其他声音。说是可以骂总统,但骂了也没用,还可以提高他的曝光度。指望民主数年一次把不喜欢的人选下去来纠错,但你无法在他犯错的时候弹劾纠正他,腐败和渎职也被大量合法化,无法及时纠正,批评或言论自由都没用。
民主促进了经济增长吗?没有,经济靠自己的周期律运行,当美国建立起金融霸权技术霸权军事霸权之后,经济自然被助力增长。与民不民主没啥关系,不然你就无法解释,世界上有众多民主国家,至少有一半经济不怎么样。
总之,共和政体能保障的,它都保障了,不能保障的如贫富分化、中产斩杀线、军工复合体掠夺、各种恶劣的人权纪录、贪腐和司法无能,该改变不了的还是改变不了。加入民主口号和精神后,即不能增益也不能减损甚至扩损,因为民主及其机制本就不存在,民主是个虚幻的东西。
最后说说所谓民主“带来和平”。
5,民主的外部化
我们姑且把选举政治叫做“民主”。但对任何一国而言,民主选举都应该是关上国门自己家里的事吧?
自从美国建立起全球霸权体系,成为第三罗马帝国之后,民主在美国手中就成了地缘政治武器。第一,民主是结盟和施加保护及经济互惠的条件;第二,民主是抹黑和打击对手的武器;第三,是颠覆各种地缘利益格局让其利于自己的手段。
二战以后,几乎所有国家的民主化进程都有美国的插手和干预。让一个国家民主化,其实就意味着让她内部分化,分离出不同的利益集团代言党派,然后互相竞争,美国就可以多方下注,筛选出有利于美国利益或安全关切的一方加以培植扶持,直到改变这个国家的政治方向。如果不服就经济制裁、利用族群矛盾宗教矛盾给其制造混乱、利用民主口号和标准加以舆论讨伐、利用周边国家制造代理人战争等等,直到控制或搞垮这个国家。哪怕这个国家按照西方的民主标准已经是个民主国家了,只要不符合美国的地缘利益,美国照样可以颠覆她。所谓民主带来和平,与历史进程完全不符。不能认为两次大战不打了,欧洲和平了就代表世界和平了,民主国家就“非战化了”,根本没有这回事,欧洲之间不打了也不是因为民主了。
据不完全统计,二战后,美国用经济颠覆、军事入侵或干预、代理人战争、颜色革命和政变等手段,颠覆了66个国家使其符合自己的国家地缘利益,其中至少有20个国家是所谓民主国家,例如以下9个~其中伊朗海地都被攻击两次:
危地马拉(1954):民选总统阿本斯推行土地改革,美国中情局策划政变将其推翻,扶植独裁军政府。
伊朗(1953):民选首相摩萨台将英伊石油公司国有化,美英联合策动政变将其推翻,复辟巴列维专制王朝。
巴西(1964):民选总统古拉特推行左翼改革,美国支持军方政变,开启了21年军政府独裁。
智利(1973):民选总统阿连德推行社会主义改革,美国中情局策划政变,阿连德殉职,皮诺切特独裁了17年。
海地(1991、2004):民选总统阿里斯蒂德两次被美国支持的政变推翻并流亡。
洪都拉斯(2009):民选总统塞拉亚推动修宪,美国纵容军方政变将其驱逐。
玻利维亚(2019):民选总统莫拉莱斯胜选后,美国支持反对派与军方逼宫,迫使其流亡。
乌克兰(2014),美国直接策划和参与了当年的政变,推翻了中立总统亚努科维奇。其后的波罗申科和泽连斯基共同推动把加入北约写入宪法,成为俄乌战争的直接诱因,美国终于实现了对俄国代理人战争的目的,至今不能平息。
2024年至今,民主的美国支持民主的以色列攻打民主的加沙,造成了巨大的人道灾难。并与以色列一起瓜分了被占领土。
美国还与以色列一起攻击按照民主标准也实现了程序民主的国家伊朗,战争正在进行时。
上述颠覆主权国家的套路(民主之分化之利我之),也被频繁施加在中国身上,新疆西藏香港台湾,都可以看到民主成为被利用来分化搞乱颠覆中国的战略武器。
总之,一件透明的本不存在的皇帝新衣~民主,作为战略武器使众多国家的国内民主变成了“美主”,成了美国全球霸权的节点。
二战后由于美国的推动,很多国家也给自己加上了民主标签,以便与霸主扯上某种关系,因为美国代表民主世界又是民主灯塔,还经常召开民主大会(拜登政府就搞了两场),用民主标签在世界上搞身份政治和划定朋友圈。
如今直接标榜自己是民主国家(在国名上标注民主)的有9个:朝鲜,老挝,斯里兰卡,尼泊尔,阿尔及利亚,埃塞俄比亚,刚果,圣多美和普林西比,东帝汶。大家可以看看这些国家的民主成色。
本章结语:民主主义是与共产主义同类的乌托邦,以及彼此价值观对立的思想武器和策动战争的源头,两者从未被真正实现过。真正被实现的是少数服从多数的共和制度。而西方共和制度只能实现短暂的和平以及对精英阶层和资本利益的保护,根本无法实现人人平等自由的理想。尽管西方哲人和某些政党试图努力实现上述理想,但终究拗不过历史悠久的罗马帝国霸权逻辑、殖民主义逻辑和后来叠加的资本剥削掠夺逻辑,这是他们的制度基因。川普的黑帮式霸权世界,才是西方世界的本来面目。民主也罢、共和也罢,都无法让西方走出丛林。
共和思想和制度,若能叠加上人人平等的大同思想、万邦和谐思想,以及节制资本的带有社会主义照顾底层色彩的逻辑(而不是它的阶级专政逻辑),或许能让世界更加接近走出丛林。现在让我们把目光转向东方。
二,解构专制
1,专制词义来源以及与民主概念对立叙事的起源
专制,从来不是一个好名词,先秦文献就有“专制”一词,指独断专行、擅自决断。《韩非子·亡征》:“出军命将太重,边地任守太尊,专制擅命,径为而无所请者可亡也。”
西方 despotism(专制主义),经日本明治时期翻译,用旧词“专制”对应。
1899年梁启超在《清议报》发表《各国宪法异同论》,较早用“专制政体”描述中国皇权。经他系统传播、赋予负面政治含义,让“专制”成为批判旧制度的核心词。
西方则是亚里士多德在《政治学》中,将波斯帝国的君主独裁定义为专制(despotic)。后来,孟德斯鸠在《论法的精神》中,明确划分:共和含民主、君主、专制三大政体,将共和与专制置于宽和vs不宽和的对立框架,成为后世民主vs专制二元叙事的理论起点。卢梭则在《社会契约论》中,将共和定义为一切合法政府的统称,而民主(人民主权)是共和的唯一正当基础。他认为:共和 = 民主 = 人民主权。
而麦迪逊则在《联邦党人文集》中有截然相反的表述,他严格区分直接民主与代议共和,认为二者是不同政体(注:我的前后论述显然同意麦迪逊)。
在中国,由孙中山提出民权主义 = 民主共和,将民主与共和绑定为同一政治目标,反对君主专制。梁启超:则在《新民说》发表的《开明专制论》中,把民主立宪 = 共和,作为专制的对立面。
张奚若则在1949年政协筹备会议上明确主张:共和本身就包含民主,“人民共和国”已含民主之义,无需再加民主二字。
以上,就是民主vs专制叙事的起源。
我在上一章论述中,已经说明:民主,是个从未被真正实现的乌托邦,能够实现的只有共和。民主只是文人和政治家的理想和动员口号,以及美西方掌控世界的价值观武器。如果有谁认为专制是理想(这个人可能是川普),那可以与民主理想对立。但现实政体中,不存在民主与专制的对立。
那么,共和是不是与专制对立?这个问题就复杂了。共和与绝对专制(君权王权皇权神权)对立,但不一定与集权专制或开明专制对立。
2,解析专制政体
第一,定义 专制(autocracy / despotism)的核心含义是:政治权力高度集中在单一主体手中(个人、家族、小集团),权力不受法律、议会、舆论、民众的有效约束,决策自上而下,不依赖广泛的民意授权与制衡。即:权力高度集中 + 缺乏有效制约 = 专制。我对此定义无异议。
第二,罗列学界关于专制政体的一般分类:
按权力来源、合法性基础、组织形式,一般分为四类:
A,君主专制(绝对君主制)
权力来源:世袭君主
特点:君权神授/传统权威,君主集立法、行政、司法于一身
例子:近代前期法国路易十四、清朝中国、沙俄
B,个人独裁 / 个人专制
权力来源:个人魅力、军队、政变
特点:领袖个人权威压倒制度、政党
例子:现代部分军事强人政权
C,一党专制 / 党国体制
权力来源:单一政党垄断政治权力
特点:法律与国家机构从属于政党,禁止反对党合法存在
例子:20 世纪部分极权/威权一党制国家
D,神权专制
权力来源:宗教教义与宗教权威
特点:宗教领袖同时掌握政治与宗教最高权力
例子:历史上的政教合一政体
第三,强调一些容易混淆的概念
专制 ≠ 独裁
独裁更强调个人独断;专制强调权力不受制约,可以是个人,也可以是集团。
专制 ≠ 威权主义
威权:限制政治自由,但保留一定社会经济自由
极权:全面控制社会、经济、思想、文化(是更极端的专制或叫做极权专制)
第四,常常被忽视的专制与共和的混合政体
其实,真正的完全专制和理论上的完全民主都是极端,现实中大量存在是中间混合政体。政治学上也正式存在着混合政体分类,大体上有如下几类:
A,威权共和 / 选举威权政体(最常见)
名义上:
是共和制,有宪法、议会、总统、选举
实际上:
权力高度集中,反对党难生存,选举不自由不公平
即外表共和/民主,内核偏向专制
B、半总统制下的强势总统政体
有民主程序:选举、多党、舆论自由
但总统权力极大,制衡很弱,介于民主与强势集权之间
C、非自由民主(Illiberal Democracy)
有定期选举(看起来民主),但缺乏自由:言论受限、司法不独立、少数人权利无保障
即有民主外壳,无自由内核,也被视为民主与专制的混合
D、君主立宪 + 强势王权(混合君主制)
名义君主立宪,但国王仍掌握实权,议会只是辅助,介于君主专制与立宪共和之间。
第五,罗列一些民主共和加威权混合政体
A、欧洲
白俄罗斯:总统集权、一党主导、选举受限
俄罗斯:强势总统、权力高度集中、反对党弱势
B、亚洲
中亚即外高加索的威权共和体
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塔吉克斯坦、阿塞拜疆
伊朗:神权共和(最高领袖终身制,总统选举受严格筛选)
叙利亚、也门:长期强人/家族统治、内战/动荡
越南、老挝、古巴:一党制共和(唯一合法执政党)
朝鲜已经不能列入威权共和体,它是变种的血缘继承的皇权专制政体。
新加坡:长期一党执政、选举自由有限(学界多归为“软威权”)
C、非洲
津巴布韦、厄立特里亚、赤道几内亚、苏丹、阿尔及利亚、埃及、卢旺达、喀麦隆、加蓬。以上是强人/一党/军方主导的威权共和
D、拉美
委内瑞拉、尼加拉瓜:总统集权、选举与媒体受限
3,中国古典专制中的共和因素
A,中国西周的制度最像“贵族封建共和联邦制”,即71个大贵族(53个姬姓同族加18个开国功臣)被周天子分封为71个自治共和国,同时联邦成为周王朝,并共同遵守礼制。
而且其中有短暂历史直接称为共和制,即前841年(共和元年),周厉王被逐,国无天子,由召公和周公共同执政,史称共和行政。《史记·周本纪》: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
当然彼时的共和与现代宪政共和有很大区别,周朝只是共和雏型。但没用少数服从多数的投票来立国,而是用战争剿灭商朝然后立国,然后分封和联邦共和,可能比票决更符合当时的社会治理需要,虽然有后来的礼崩乐坏,但周王朝毕竟统治了790年。
以上使中国的历史成为早熟的共和封建制,然后才走向秦朝君主专制。这与罗马帝国的内部历史脉络(从共和到专制)基本一致,也与西欧、日本后来的经历漫长封建然后走向专制的历史脉络一致。
B,自秦以来各王朝中都或多或少有共和因素,并非一般理解的纯粹皇权专制制度。
可以说,自秦以降的两千年中,一直存在君相权利博弈,君权绝对时,便是绝对君主专制,相权相对较大或贵族门阀地位很高时,便很像贵族共和制。而县域治理也更像皇权代表即县官与宗族自治的混合体,即县域共和制。
C,简单罗列各朝代的共和程度
秦:皇帝独大,是绝对君主专制的开端
汉初:相权极重,君相共治。到汉武帝,设内朝,架空了宰相。到东汉:尚书台崛起,相权又有了新形式。
魏晋南北朝:皇帝成了摆设,贵族共和达到巅峰。
隋唐:制度性君相制衡(门下省有封驳权,可以驳回皇帝圣旨),制度上最接近“君主立宪雏形”。
宋朝: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是中国历史上最文明、最克制皇权、最像内阁制的朝代。
元明清:是绝对君主制的顶峰。可见在中华框架内出现部族冲突的时代,绝对君主专制可能对平息冲突并逐步用主体文明同化大家的框架内自我实现共和的必然途径。但也使离我们最近的王朝,都是绝对君主专制的,已经基本丢失了共和传统。也因此导致近代中国,极难走向共和。
4,从古典专制向共和过渡
A,先谈谈孙中山与梁启超关于宪政共和还是开明专制的争论,以及在这个视角下重新审视文革后的改革开放
回顾关于开明专制问题的争论,是因为如果辛亥革命前,能够建立起开明专制制度,作为彻底走向共和的过渡模式,可能对中国从君主专制转轨到宪政共和有重要的平稳过渡意义。
但众所周知,这一制度并未建立起来,一是因为孙中山坚持革命并已发动多次,武昌起义不过是多次革命的累积成果,二是清廷坚持君主专制,并无半点要开明的意思,只是最后的和平逊位算是对历史的重要贡献。
当年,梁启超曾经举国外体制的例子说明什么叫开明专制?他首先说什么叫野蛮专制,即以统治者(主体)利益为中心 → “朕即国家”,例如路易十四和满清皇帝。什么叫开明专制?即以国民(客体)利益为中心 → “国王是国家公仆之首长”,例如腓特烈二世。这个定义很重要。一个皇帝或国王或一个独大政党或党首,若以国民利益为中心建立政体及从政~尽管不是国民选举的,但已不再是朕即国家国家的家天下,即可以视为开明专制政体。
为何要用开明专制政体来向宪政共和过渡?梁启超认为,第一, 国民程度不足:无自治能力、无共和资格,骤行共和必乱。第二,革命必致大乱:暴力革命引发分裂、外国干涉、亡国。第三,立宪条件未备:无成熟政党、无法治基础、无公民素养。第四,秩序优先:先稳定、再建设、后立宪。第五,先用开明专制作为过渡阶段:它不是终点,而是通往君主立宪→民主共和的必经台阶。其核心任务是,统一国家、巩固中央权威;推行教育、开民智、育新民;整顿财政、发展实业、富国强兵;建立法律与行政秩序,为立宪奠基。其权力逻辑是权力集中但受理性约束,以公共利益为导向。君主/执政者是国家公仆,而非独裁者。回顾历史,可见梁启超当年是有很多先见之明的。可惜的是中国实际上至少经历了近70年(从1911到1978)的暴力革命过程,才重新回到解决问题的起点:改良和走向共和。
而孙中山的立场则是:反对一切专制,包括开明专制。要直接革命建国,一次性建立民主共和体制。民智未开时期,可以由革命先锋党即国民党以及领袖即孙本人先实行军政体制,然后过渡到训政体制(军政训政听起来都像是开明专制),最后到宪政体制。但实际的历史过程不仅是十年内战,还把中国变成了一党独裁的党国,最后到宪政这一步时就是过不去,虽然名义上立宪了,但无法包容对立性政党,很难说是真实立宪,结局还是内战。
B,中共:从革命到协商共和,再到复辟变相君权专制,又到恢复协商共和的改革开放
辛亥革命之后的长期内战和混乱是众所周知的,后来又累加上中共的共产革命。两个革命党在中国大地上推行了目标完全不同的两场革命,一直混战了28年,直到打完一场以民主革命名义但实质上却类似于楚汉之争的内战后,才建立起真正的共和协商制度(新民主主义和新政协)。
但好景不长,由于国际上两大阵营开始冷战,中共的一边倒也带动了国内从新政协和新共和向共产极权转变,一直到文革时代,事实上走向了毛氏皇权专制,还带有神权与皇权结合的色彩,毛不仅是无冕皇帝还是至高无上的神,只不过打着社会主义旗号。
因此,当毛去世后,中国实际上又面临着辛亥革命之前同样的局面:革命还是改良?好在这次国内没有革命党,不用打内战,是由中共自己开启了改革进程。这场经历了四十多年的改革,从政治上说,就是从共产极权和毛氏皇权走向新共和,基本恢复到毛在1949年开创的新政协局面,也即从共产极权专制过渡到一党共和制,或曰开明专制体制。
应该说,这四十多年,基本完成了上述体制转轨,同时成为经济高速发展的基本体制保障。
5,共和制度和独特的一党制共和体制
排除民主这个虚假的从未实现的制度后,仅用是否共和体制来衡量各国制度,我们可以看到,世界上除了6个君主专制国家,即沙特、文莱、阿曼、卡塔尔、斯威士兰和梵蒂冈,其他国家均为共和制。但共和制又分为如下几种:
第一,二元君主立宪共和制(君主实权较大,但受宪法或议会制约),包括:科威特、阿联酋、巴林、约旦、摩洛哥、泰国;
第二,议会君主立宪共和制(君主仅为象征),包括英国、日本、西班牙、荷兰、比利时、瑞典、挪威、丹麦、卢森堡、柬埔寨、马来西亚;
第三,除了以上君主立宪的共和制外,其他共和制均是排除君王的党派共和政体。这类政体又分为五种:
A,两党共和制(包括美国总统制、德国和奥地利议会总理制、法国左右两派轮流执政的半总统制);
B,多党共和制(多数国家,约有75个);
C,一党独大的共和制(有19个国家,包括日本、俄国,南非,新加坡,土耳其等。还有历史上曾经一党独大执政的22个国家,包括德国墨西哥韩国印度意大利等)
D,一党独尊的共和制(仅有中国,有参政党派,但无权与执政党竞争执政权。朝鲜虽有参政党,但最高领导已经是血缘继承制,类似君主国家)
E,纯一党共和制(仅有越南和老挝)
在重点说明中国目前的一党独尊制度是否符合共和政体之前,先来定义一下什么是共和制?
共和(Republic)的核心是:国家权力属于公共所有,而非君主或私人世袭,政府由公民授权产生并对公共利益负责。它的基本要素通常包括以下几项:
A,国家元首非世袭
国家元首为总统、国家主席等公职人员,由选举产生,有固定任期
不存在君主、国王、皇帝等世袭元首
权力不可血缘继承,这是共和与君主制最根本的区别
B,主权在民
国家权力来源于人民(但如何来源于人民,有着不同的看法,后面再谈),而非神授或家族特权
公民通过选举、参与等方式行使国家主权
政府的合法性建立在民众授权基础上
C,宪法与法治至上
以宪法为根本大法,政府权力受法律约束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存在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个人或阶层
权力运行制度化、规范化
D,权力分立与制衡
通常将立法、行政、司法权力分开,相互制约
防止权力集中导致专制与滥用
不同机构各司其职、互相监督
E,任期制与限任制
所有公职人员均有法定任期,不得终身任职
多数共和体制对国家元首有连任次数限制
定期更替,避免个人长期独裁
F,代议制与选举制度
公民通过选举代表参与国家治理
定期、公开、竞争性的选举是重要特征
代表对选民负责,受选民监督
G,公共利益导向
国家治理以公共福祉为目标,而非服务于君主、贵族或少数家族私利
简单总结:
只要一个国家满足:无世袭君主、权力来自人民、依法限权、官员选举且有任期,就具备了共和体制的核心要素。
我们现在依照上述共和标准,观察一下中国当下的制度,是否符合共和制(而不是什么虚无的民主制)?
A,中共建立的这个国家及政府是否符合主权在民和人民授权?
先说个美国建国的例子,美国也是百姓造反(反对同族的英国老爹,要自己分家单过,美其名曰独立战争,但这与二战后的各殖民地独立反对异族殖民统治完全不是一个性质。美国是一帮殖民者反对带他们来殖民的英军和授权者英王),推翻前朝政府,打下天下,然后集合一帮精英编个宪法,然后13州就共和联邦了,然后选举总司令当总统。然后说这就是人民授权和主权在民了。
中共带领一帮农民推翻前朝,打下天下,然后召集一帮精英开新政协会议,编制共同纲领代临时宪法,然后多党联合执政并选举中央政府和主席,然后全国各郡县自动加入中央政府,成为大一统共和制,然后也宣称人民授权和主权在民了。这与美国建立的主权在民的合众国有何不同?其主权在民的法理授权和合法性是一样的,都是不需要全民普选就能立国(世界上只有少数国家在脱离原宗主国时通过全民公投成为独立国家,相当于普选立国。这包括冰岛蒙古厄立特里亚东帝汶黑山和南苏丹等6国),其他立国初始阶段都是精英共和制,即精英就把全民代表了,你把它叫做代议制民主立国也可以。中国就在此列。
B,中国是不是宪法和法治至上,有没有权力分立和制衡,有没有任期制和限任制,有没有代议制和选举制?国家是不是公共利益导向?
以今天的中国而言,上述都有。所以中国是共和制没有问题。但“共和度”有多高,我们在后面的共和度国际比较部分再说。之所以强调今天,是因为中共前期作为主导性执政党,到后期成为独尊的执政党,在这个漫长的过渡期中,曾经破坏上述共和制,甚至变种成共产极权制度,改革开放以来才逐步重新恢复到一党共和体制。
C,中共在中国的独特作用
20世纪初的中国,在推翻皇权专制和应对外国殖民侵略势力的双重历史任务中,产生了两个理想主义政党,即国民党和共产党。这两个党的建党原则,都是孙中山仿照列宁主义先锋党的立党原则确立的,这些原则其实暗合了中国古老的帮会传统:遵守帮规、忠于帮主、不许叛帮,即遵守党章党纪、忠于领袖、不许叛党。但两党都给古老帮会传统增加了一个灵魂,即理想主义,国民党是三民主义(符合当时的民主潮流),共产党是共产主义(它的最低纲领即新民主主义,更符合中国广大底层人民利益和独立自主的国家精神,这也是它最后取胜的根本原因)。这两个政党的出现,由于理想主义导向,两党都特别能战斗,从合作北伐到撕裂内战,又到合作抗日,又到撕裂内战,两和两分,推动了历史进步也造成了无数生灵涂炭(第一次国共内战,双方各伤亡70多万,第二次内战,共军伤亡152万,国军伤亡171万)。经历长达28年的两党争斗,以伤亡近500万人(不算殃及的平民)的代价,才走到新政协和重新建国。这个历史使我们有理由怀疑再在中国鼓动多党竞争制及多党民主选举的必要性。
中共建国后,临时宪法即共同纲领规定工人阶级领导,并未明确共产党一党执政,但由于只有共产党宣称自己是工人阶级政党、又赢得了内战胜利,所以顺理成章地成了领导党。1954年宪法和1982年宪法,都在序言里写了中共领导,但并非宪法正文。其实一直到2018年修宪,才在宪法总纲第一条增写了: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最本质的特征。就是说,一直到2018年即8年前,中国宪法才明确规定中国是一党独尊的共和政体。
一党独尊,按照西方多年告诉我们的“民主标准”,可以从形式上直接被认定是独裁政体。但实现一党独尊却是西方各“民主国家”中的任何一个政党不懈努力的目标,如川普的共和党,目前就实现了一党独尊,并且在持续破坏美国的“民主”共和制度。日本的自民党也实现了一党独尊,她正在复辟军国主义。可以说民选和票决制度,本身就有选出独裁政党和独裁领袖的内生动力,达不到独裁,就啥也干不成,被各党各派和复杂选民围困在内耗漩涡之中,达到了独裁就可能干坏事,当然也可能干好事。但民主票决出的独裁政党,干坏事的可能性更大,如纳粹、共和党和自民党。这是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党团私利和国际国内的仇家(其实是压制他们的竞争者),为本党团谋取私利(包括长期权利垄断和经济私利)和消灭竞争者,是选举出来的独裁党的天然价值取向。
而中共却与他们截然不同,因为彻底消灭了政治竞争者,保证了自己长期执政,因此反而没有私利了(党内有腐败是个人操守问题,而不是党团目标),为了巩固自己在人民授权方面的合法性,只能真实地为人民服务,兑现自己立党为公的承诺,同时需要长期对党员人性弱点导致的腐败开战,这在松散政党里(如美国两党)办不到,他们没有铁的纪律并且把各种腐败合法化了,反倒是中共式先锋党可以做到长期不懈地反腐,净化自身。如果你说他长期霸政就是一党私利,也可以。但只能说这个世界就没有公利,都是私利。到底有没有公利,我们只能从利益导向的结果来评价了:哪个党的执政结果更近乎于满足了绝大多数人的基本利益。
中共保持了理想主义色彩和公共福利价值目标,又承接了大一统中央集权,使他可以长期在全国范围内用比科考更严格地标准吸收接纳党员,这事实上笼络了全国精英。目前可以说,中国绝大多数精英都在共产党里,还有少部分在八个参政党里,并且中共党员数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03亿,占全国成年人口11.7亿的8.8%。它事实上成了人民党,并且是人民中的精英党。加上日益加强的党内民主协商,大概率不会做出“坏事”决策,共和度大幅度提高。一党共和制变成了人民党执政,等于人民自我赋权合法性,选票甚至显得多余。
而这种一党共和制,同样实现了宪政。冯胜平先生主张的党主立宪事实上已经实现,而不是要从零开始(即重新票决起家)再做一遍。目前需要做的是如何提高立宪后的共和度。即把执政党放在法下,政府也依法行政,更多的司法独立和权利制衡,公民更多的自由度包括更多的言论自由,以及对批评的更多包容,基层方面更多的公民自治,让政府从无限责任向有限责任政府过渡。这一切都是政治改革问题,并且中共有意愿这样做。因此不需要再来一场“民主革命”,包括从海外向国内拓展的“民主运动”~这多半都是服务于霸主肢解中国的战略目标的。
中国能够避免两党或多党竞争必然导致的族群撕裂和外部干预(如国共两党时期),避免所谓民主浪潮的冲击,对中华大历史而言,是一件幸事。但一党独大执政约等于专制,如何用宪政体制保障这个专制是开明的、总体无害的,和未来不会因错误决策导致灾难后果,以及权力继承时刻避免内斗生乱,仍是个难题。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是执政党的价值取向改革。
我2013年曾发表《走不通的红色帝国之路》一文,文中谈到中共正在变成一个继承汉唐精神的民族主义政党,由于它仍然混合着共产目标即保留红色,因此这个红色帝国之路走不通。如今13年过去了,我们看到的是,红色正在悄然消退,黄色~黄河的颜色正在上升,中共正在进一步向民族主义政党演化,红色~共产理想只剩下约束党员治理腐败的功能。中共事实上已经不是一个以实现共产主义为目标的政党,它把目标改成了富国强兵和发达富民以及和合万邦,这是一个民族主义帝国和平崛起的目标。它的经济体制改革已经成功,成功地建立了人类第三类经济体制,既不是计划经济,也不是自由市场经济,而是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相结合(看得见的手与看不见的手握手言和)的新型经济体制。民族主义政党执政加上新型经济体制的建立,这才是中国这些年成功的密码。
如今需要的就是中共自我改革,彻底放弃共产主义目标,也放弃民主主义目标(共产目标里本来包含民主目标),放弃这两个诱导革命的乌托邦目标,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是以实现中华和平崛起及和合万邦为目标的民族主义政党,以及维护宪政共和的政党。为党建立新的价值观和团结的力量。
我早几年就建议中共改名,改成中华共生党或中华共和党,仍然简称中共。这个改名时点可以放在实现统一之后,意味着中共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需要涅槃重生。改名后,可以继承中共的历史功绩,同时可以甩掉中共的历史包袱,无论是暴力土改,还是大饥荒还是文革灾难,以及六四欠债,都可以该道歉就道歉,该赔偿就赔偿,卸掉包袱,按民族主义的团结目标,重新上路。
而未来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应对美国霸主的打压,如何和平统一。这是中国未来要面对最主要危险和矛盾,其他如提高公民自由度等问题,与应对霸主打压撕裂比较,都是小事。
一个政党一旦追求乌托邦目标,无论是民主主义还是共产主义,都会使自身族群陷入危险。孙中山追求的民主主义,不自觉地使国民党陷入另外大国的地缘战略陷阱~如果国民党在内战中取胜,它也必将成为美国地缘战略的棋子和掉入隐形殖民主义的陷阱。毛泽东和中共追求共产主义,先是沦为苏联地缘战略的棋子,后来为了追求更纯粹的共产主义,亲手毁掉了他自己开创新民主主义政协体制,转向共产极权统治,直至造成大饥荒和文革灾难。因此一党执政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乌托邦理想捆绑,走向深渊而不自知。因此执政党转向更加务实和能实现的价值目标,重塑信仰是头等重要的。
简单总结几句,作为本章的结语:
目前中国的一党独尊的共和制,是终结皇权专制以来最不坏的制度,也是两千年以来最不坏的制度。但与更理想更成熟的宪政未来比较,目前只能说是最可行和最稳健的制度。仍有相当大的政治改革空间,期待中国进一步政治改革,包括中共自身的脱胎换骨,向更加自由的制度迈进。
三,跳出民主 VS专制的西式话术,在地缘政治丛林中辨析各国内部治理的共和度,以及未来丛林博弈的可能前景
前面已经解构了民主和专制这一对冤家,本章从国际比较的视角出发,做出一些初步结论:
1,世界仍在霸主统治的丛林当中,当美国撕掉民主面纱露出横行霸道的本来面目时,让我们有机会重新审视西方创造的民主VS专制这一传统话术。结果发现民主从未实现,她只是一个乌托邦梦想。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谓民主国家,典型专制国家也所剩无几(只剩六七个),大部分都是不同程度共和制国家(包括美国和中国)。民主vS专制,不过是美西方拉盟友以及给敌对国家贴标签的地缘政治角力手段和认知战策略。世界上也不存在所谓专制国家的邪恶轴心,真实存在的只有美国以色列这两个恶霸轴心,他们正在中东烧杀抢掠。
人们傻傻地追求民主,不过是在追求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乌托邦,如同追求不可能实现的共产主义乌托邦一样。人们真正应该追求的是更高级的共和制度,直到实现和谐万邦的世界和平,真正走出丛林。而带领人类走出丛林的希望,不在所谓民主世界及其霸主身上,因为他们反复把世界拖进战争,拖住人类走出丛林的脚步,真正的希望恰恰在被美西方用专制污名化的中国身上,因为古老的中华文明正在焕发她的和谐万邦哲学,提醒人类只有摆脱弱肉强食,实现人类及万国的平等,才是永久和平之路。
2,共和宪政制度,是人类社会治理模式至今最智慧最有成效的制度。也因此被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采用。她也是我们目前能够横向比较各国内部治理成效的通行尺度。而民主VS专制的对立性比较话术,使国际比较严重失真,它的后果只带来国际对抗,以及把自己打扮成民主灯塔国家对世界的敲诈掠夺。
比较共和宪政制度,会自动生成一个“共和度”指标,当一个国家各种“共和硬件”都具备的情况下~以我们前一章关于共和标准的七大要素为要件,仍然有每一个要件是否真实、是否有效、是否有进一步改善的比较空间。
我们以中美两国为例,比较一下当前两国的共和度:
A,无世袭君主和贵族,两国均是,都可得10分。
B,主权在民,政府都来自民众授权,两国都可以打10分,因为权力都来源于战争立国、精英共和、协商宪法、代议制民选政府。
C,宪法和法治至上
中国处在程度上升期,目前可打7分;美国处在破坏和衰退期,目前只能打5分,能否进一步衰退还要再看。
D,权力分立和制衡
中国目前也处在上升期(如司法独立性逐年增强,程序正义更加完备,党直接干预司法事件越来越少),可打7分。而美国正处在制衡严重衰退期,总统威权行为越来越多,权力制衡已形同虚设。只能打5分。
E,官员任期制和限任制
由于中国修宪,最高权力的任期制被动摇,但也不能确定就是终身制,而其他阶层官员都还在任期制当中,因此这项可打7分。美国任期制都在,中期选举也将如期举行,但川普的终身制诉求已多次提出并试图动摇各类大选的真实性,并且不打算认输,因此这一项目前也大打折扣,只能得7分。
F,代议制和选举制度
中国目前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都有中共钦点倾向,并没向广大选民直接放开。尽管中共已是人民党,选出的人大代表也有公共利益代表性,但在履行选举承诺方面有很大不足,此项只能给5分。美国此项10分。
G,公众利益导向
在公共利益导向方面,中国可打10分,美国由于国家被党派利益绑架,公共利益导向严重折损,只能给5分。
以上7项,70分为满分。美国得了52分,中国得了55分。
这个打分是不严格的,比分只供参考,但也说明中国目前的共和度并不低于美国。
其实对共和度也即人民授权及满意程度更有参考意义的是民调(不能做真实民调国家除外,如朝鲜。但针对中国的几次民调都是真实的)。美西方各国政府目前已经少有民调支持度超过50%的情况,按理说其政府授权合法性已成问题,但囿于选举任期,只能等待下次选举时替换。问题是新当选的政府也可能支持度长期不足一半。因此他们宪政共和度其实长期不够主权在民标准,严格说来都不是合法政府。
当前民调真正超过半数并长期保持高位的政府,俄国和中国堪称第一第二,其共和度可谓一直很高。这个结果看似荒诞,但其真实性足以让我们重新思考民主宪政共和自由这些大词的真实含义。
3,内部共和度的高低,不仅代表内部治理的良善程度,还直接影响一个国家在国际丛林中的作为。如果所谓民主灯塔在内部选举压力下~其实是共和度衰减的压力下,为了反复证明执政党的赢学,就会在国际上乱打,目的在于争取国内选票,将内部矛盾外部化,给世界带来灾难。反倒是一党共和体,没有那么大的内部选举压力和反对党掣肘,反倒可以从容通过内部协商应对国内国际局势,行事更加稳妥。
4,在现实存在的丛林竞争中,中国不可避免地成了霸主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击败中国而后快。这既成了美国最大的历史任务,也成了中国最大的历史风险。尤其是在灯塔国内部治理失败的情况下,中国是现成的替罪羊。这个态势根本与民主VS专制无关~做如此论述的学者记者不过都是美国认知战的帮腔者。这个态势在未来十几年中会一直孕育一场世界大战。能够化解这场大战的因素有如下几个:第一,美国内部理性和现实主义的声音逐渐占上峰,对此我们只能祈祷;第二,中国周边国家或地区不愿意给美国当战争代理人。但我们遗憾和担心的看到,日本和台湾当局恰恰很愿意充当这个代理人。第三,中国快速发展自己,使美国真正意识到中国已无法肢解分裂和打败,真正认下G2这个现实,是指平起平坐的G2,而不是美国G1中国G2。第四,中国短期内出手解决台湾问题,使美国来不及反应,中国就主动排除了中美双方这个大雷。上述都有不确定性,未来中美是堪忧的。
笔者长期被民主VS专制这个虚假命题困扰,这次下决心从根上加以梳理解构,至此已完成全部逻辑推理过程。能不能说服更多的读者,我不知道,但我已经说服了自己。从此,我不再是民主信徒,而是共和宪政的支持者和推广者。也但愿能给你一个全新的思考视角。
2026年3月26日初稿,2026年4月6日完成讨论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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